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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金融大佬学霸妈妈:站在未来看现在,我决定放弃鸡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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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大佬学霸妈妈:站在未来看现在,我决定放弃鸡娃!

    文章要点

    • 核心内容:第一次做爸妈,可能没人教,但有我们陪。别太严肃,压力大了也可以发疯;别太沉重,咱们就当是随便聊聊。
    • 文章来源:上哪学,发布时间:2025-05-27。
    今天是「家长先疯」的一期跨界串台节目,我们邀请到会课堂的主播董艺婷老师,跟我们聊聊金融行业从业者在养娃择校过程中的心路历程,以及这个职业所带来的不一样的认知。


    另外「家长先疯」从开始到现在其实做了很多个第一次的尝试,第一次跨界,第一次串台等等。很感谢每一次都有友友们的支持和反馈,给了我们不断尝试创作新内容的动力,所以如果这期对你有帮助,也欢迎大声告诉我们。


    本文字数达27000字,阅读需152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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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疯聊 _ 金融大佬学霸妈妈:站在未来看现在,我决定放弃鸡娃!.png


    董老师  


    「家长先疯」这个名字好有意思。那其实看起来我们这两个台好像没什么关系,也是因为小宇宙的关系互相认识,然后有这么一次的对话的机会。


    「慧客堂」它是一个比较典型的纯聊投资,听众都是以投资者为主的这么一个节目。但是我们跟别人有点不一样,我们可能更多的就是被听众朋友们称为一个“下头”的投资频道。


    我们传达很多冷静和谨慎的客观的信息,既没有神化,你也在这儿看不到什么很美的东西。但我们希望是通过我们努力,给这个群体一点真正有用的帮助。


    我本人是一个普通的金融从业者,到现在也干了二十多年了。这二十多年做的工作一开始是比较in house,在做研究、投资,没有太多的跟普通的投资人打过交道。


    我们创业之后,做了我们自己去做资产配置和分析基金的一套体系。这套体系在前几年它主要是用来服务金融企业的。但是这两年,我们逐渐感觉到 AI 对我们的帮助,它可以把一些过去的很抽象的,但很有用的信息——没有办法为大众所知的这种信息差,通过 AI 这种很亲和的方式传达。所以这两年我们开始接触真正的基金投资者,希望做点什么事情帮到他们。


    我自己除了创业者这个身份,然后就是个妈妈。对我来说,这其实是我人生当中最重要的两个角色。可以说,我有两个孩子,我的公司和我的女儿,他们在我心目中一样重要。占据我的时间精力,或者我用心的重要程度,基本上是一样的。


    阿力  


    我们上次因为聊的时候,您提到自己的孩子转学了?


    董老师  


    对,现在是高中10年级,现在转了一年了。


    阿力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决策?


    董老师  


    我们其实是很早就想转了,一直在想我要转到体制外,有两个原因:第一就是,我们上的那个体制内的学校是一个挺好的学校,普遍意义上大家认为的浦东学区房挺好的一个学校。


    我们讲“好”的这个概念,它对每个人来说是不一样的一个标准。我们所认为的“好”,可能是升学率不错,学校氛围不错,老师不错。你再看环境也还不错,周围的房子配套设施都OK,那就是无上的最佳选择了,对吧?但其实对我们来说,它是不太合适的。


    我一直说我不能代表别人,就是因为我自己的想法和孩子的情况都是有我们自己的风格的。以前我是一个很不信命的人,大概因为自己的学习一路都比较顺,我经常挂在口头上一句话,“我就搞不懂这事情有什么难的?”。我觉得是很多妈妈的一个口头禅。后来我孩子跟我说了好几次,她说妈妈你不能这样说,有的事情对你来说是不难的,对别人来说就是很难。


    阿力  


    听说你是16岁上的复旦是吧?


    董老师  


    对。


    阿力  


    那对你来说不难,对其他人来说应该确实是难的。


    董老师  


    我花了很长时间去学会做一个好妈妈。首先要接受这个孩子跟我说的这句话。后来我跟他说我接受了,为什么呢?我看他去学音乐,她有一定的音乐天赋。


    就是在三四岁的时候,在完全没有听过任何一首乐曲,完全不认识谱,也不认识一个字的情况下,她可以听三遍,就把一个乐谱完全地复现出来,她是个音乐记忆极强的孩子。


    然后我跟她说好,我接受了。因为这件事情你给我十天我都做不到,你让我听一百遍我都做不到。所以我接受你和我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我可能看一道题,我看瞄一眼我就知道它在说什么。你可以看十遍,你也不知道它在说什么。我说好,我以后再也不说这句话了。我终于接受了这个。


    在这个过程当中,我就开始思考说这种我们规划好的一个传统的应试教育的路线,是不是真的不适合我家孩子?他们是教改的第一批,相当于随着这个年级的上升,学习压力越来越大之后,我开始参与她的一些学习过程。


    我说,天哪,你们每天花在背诵抄写和记忆上的时间居然这么多。我觉得我就是一路传统应试教育上来的,我也没在这件事情上花过这么多时间。我说怎么可以这样呢?我搞不懂。


    Jessie  


    是搞不懂“这有什么难的吗?”


    董老师  


    不是。我是搞不懂什么呢?我觉得已经都21世纪了,我们为什么还花那么多时间在一些所谓的知识背诵记忆类的东西以及套路上面,比如一些问题必须要**样回答。


    有一个非常经典的例子,大概一年级还是二年级那个时候,理论上是不能期末考试的,期末是个游园会,你回答出来一个问题就盖一个章。


    有一个问题我记得特别清楚,“小朋友去公园玩,然后在草地上看到什么?”。那就是会有一个回答的套路了。就是所谓我看到花、草、小狗,看到小朋友在玩。我们家孩子说我看到天上的云朵像小仙女之类的,然后就开始自己无限的想象,讲了一堆很抽象的,跟这个公园的景色没有什么关系的东西。


    她给我看她这么回答的时候,我说,“妈妈觉得你回答的太棒了,一个特别美好的答案”。她说,“但是这个分我是拿不到的,老师认为这个是一个错误”。我就不明白错在哪。后来我明白了,它要培养的是一种惯性思维,你看到这个A场景,你必须根据A场景来回答什么。包括我复旦的同学,也是个妈妈跟我吐槽。


    那时候我们已经转学了,他们还在体制内。说那个红军长征,然后举着火把走到山顶,很累,躺在路上休息,看着天上的星星,红军战士在想什么?你们一定很熟悉这个套路,看到这种问题,要想星星,就是看到革命的希望,能看到伙伴什么的。她儿子是一个理工直男,他说妈妈我就想明天是个晴天,上下山的时候,我们终于可以不用踩在泥泞里面了。我说这是一个多棒的回答,这是一个对自然科学感兴趣的孩子的思路。


    她说完蛋了,一分也拿不到,你这样回答不对。得分的三个点,一个都没有拿到。就是这些事情积累的越来越多之后,压在我心里,我就觉得说不行,我要让孩子离开这个环境。我认为说她很可贵的地方,她和我不一样的天赋在于她那种想象力和创造力。我居然要把这个东西扼杀掉,我太蠢了。我当时想我一定要转学。


    阿力


    你从一年级已经开始感觉她在这个体制里面,对你来说不是你想要的教育。但你最终做决策已经到六七年级了。那这个中间在拉扯吗?


    董老师  


    这中间其实有个过程,一开始是在进步,所谓的进步就是她开始可以得到更好的成绩。另外我觉得毕竟就是小学阶段,一个是打基础,另一个就是她遇上教改了,所以那段时间表面上气氛变得宽松了一点。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再等等看,也许能适应,这个像个种子一样慢慢地长大。


    另一个就是,当时确实还没有下到这么大的一个决心,到六七年级进入初中阶段,就我刚刚讲的,她这个背诵和记忆,包括各种答题套路的压力开始真正地显现出来。过了预初的那个阶段之后,我觉得不能忍了,一定要转学。但遇到疫情了,所以一开始是有实际操作的困难,包括我们后来终于转校成功,也是一路惊险。各种放假、进出核酸24小时记录……我们经常是头一天刚拿到核酸结果,然后当天呜呜呜跑到浦西去,到学校核酸就已经快要不行了。


    包括最后要录取的那个阶段,正好是口罩放开了。学校所有的老师都阳了,我们见不到老师,也就没有办法通话,然后我就用邮件打印,再把那个东西送到门卫那里,通过这种方式才把最后的那个流程给走完。我觉得这一步是非常值得的,后来的学习方式开始接近我认为的“真正的学习”,而不是那种学套路的机械式学习。


    阿力  


    我是觉得有一个点,因为我们自己是从应试教育这一套体系里面出来的。但在孩子身上的时候,又会特别痛恨这一套体系,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却觉得还好。


    董老师  


    我觉得是我刚才讲的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我们做投资的人,至少做到我这个程度,我是非常反常规思维的。我认为路径依赖是个很大的风险。就是你不要认为你过去那样做是对的,将来这样做就一定还能对,这是个很大的风险。


    因为世界变了,时代变了,这是第一个,你要接受变化。这个接受变化的过程对每个人来讲,它的难度和可行性都是不太一样的。但是对我来说,因为职业给我的这个训练比应试教育留下的东西更深刻。所以我看的案例足够的多之后,我认为首先我不能把自己的「路径依赖」折射到孩子身上。


    第二个就是,我认为投资和人生,包括你的学业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共同点——它是因人而异的,每个人的需求和禀赋是不一样的。既然我的孩子跟我完全不一样,我凭什么要求她跟我走一样的路呢?我并不是因为这条路简单或者是这条路难,是单纯的在思考合适不合适的时候,我得出最后那个结论,真的不合适就必须得换。


    阿力  


    这个结论在得出的过程中,家里也是支持的吗?家庭其他成员,他们是怎么样的想法?


    董老师  


    我觉得还好。在教育孩子这件事情上,基本上是我能说了算的。孩子爸爸不会参与,没有人反对。


    阿力  


    当时你们在择校的时候,也是很长期的一个时间,你们大概是怎么定出来自己想要去的学校?


    董老师  


    这个过程的话,我还是比较相信专业服务的。我去询问周围一些上国际学校的朋友。我就发现,我身边跟我生活状态或者职业状态比较接近的朋友,孩子在体制内的还真不多。


    所以一问就问出来好多经验,他们就告诉我说,你可以去找谁谁谁谁是靠谱的。我确实去找了机构,也就跑了两三家,最终就选定了一个我认为合适的。他们也给了我很多建议,包括从哪些维度去选学校,但是在口罩期间,选择的空间是真的不大。说实话也就试了三个学校,有两个接收我们,然后我们选了一个,也没有做太多的工作。


    阿力  


    这三个是怎么定出来?离家近还是考试?


    董老师  


    考试+面试。


    阿力  


    国际学校有不同的风格以及不同的方向。因为你们在十年级,之前你在做决策的时候,应该是八年级下。那个时候意味着必须考虑未来的升学了。高中其实是一个过渡状态。那你们当时的方向大概是怎么来定的?


    董老师 


    你的意思是说,IB 还是 A-level 这个方向,还是说想去哪个区域。


    阿力  


    还是说什么专业?你最终会围绕着你们上什么大学,以及你选择什么样的路径。


    董老师  


    当时我们还是比较传统的,就是在 IB 和 A-level 之间选择,主要是了解两种教育方式的不同,然后去看哪一种跟我女儿的个性会比较接近。


    我女儿是个非常慢热的人,她并不是那种能马上适应各种挑战,或者在生活当中非常丰富的,一直遍地开花,什么都去尝试。她不是这样一个孩子,所以我觉得 IB 包括 IB 选拔人才的方式都跟她不是那么匹配,所以就选择 A-level。但是我现在发现大家都是多国连身就没有那么明显的界限。但当时没有,当时是很简单地做了一个匹配,也没有太多的纠结和怀疑。所以真的每个人不一样。


    阿力  


    都去了哪些学校都去了哪些学校。这个能聊吗?


    董老师  


    我有点不记得,然后录了两个,一共报了三个,我整个过程没有花太多的时间精力。


    阿力  


    整个就读体验如何?


    董老师  


    刚开始去的时候,因为8.5年级,她在初中部那边,非常快乐,完全是我理想中的快乐和数字教育。个性变得很开朗、大胆、自信。可以去跟外教,跟很多位小朋友交流,磕磕巴巴地交流。


    我说你那个英语还跟外教聊天,她说我今天跟四个外教一起聊天,所以这种状态就让我很高兴。包括对各种学校活动的参与,甚至她磕磕巴巴,她也去参加英语演讲比赛。


    我说你能行吗?她说管它的,反正去试试。这个状态让我非常高兴,所以我觉得成绩不重要。


    在转学之后,我孩子说妈妈你越来越佛系了。她今天还在跟我说,考的好我就告诉你,考的不好我就不告诉你。我说其实你告诉我或没告诉我,我也不看。我一开始还会去看系统(家长有个系统),还会去那里面去看一看。我现在告诉你,那个终端我好久没打开了,我是真的没有看。


    她说你越来越佛系了,我说其实我是越来越相信你,你自己去解决这个问题,这是你自己的事。第二是因为我越来越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我现在看了又怎么样呢?我为了这个东西去焦虑,或者因为你考了个 A 我就高兴一天。


    我现在没有这样的需求了,这些事情不在我的关注范围之内了。现在这种状态,我觉得是对我和孩子来说都是一种生活质量的极大提升。


    阿力  


    你对后面她的升学有没有诉求,或者有些更长远的安排。比如说,她应该读一个什么样的学校,这些东西有一些明确的指标或者一些你的要求吗?


    董老师  


    完全没有。


    阿力  


    那她在哪里上大学?


    董老师 


    不重要,无所谓,到时候申请到什么算什么。


    阿力  


    也不需要在过程中冲刺上一个更好的?


    董老师  


    这个就是我刚刚说,到底什么是更好的。我们总认为说排名是很重要的,排名是更好的,对吧?就像我上大学的时候,其实我的成绩那一年上清北是完全没问题的。


    阿力  


    因为复旦跟清北比并不差。


    董老师  


    不是,真的不是因为排名。这个过程是非常搞笑的。因为当时我家在福建,我读书那时候很早了,福建到北京要坐46个小时的火车。然后因为我读大学的时候还比较小,我们爸爸妈妈就说,你一个人坐46个小时的火车就被人偷了我们都不知道。所以必须得选一个火车能直达的,不要转车的。因为当时到北京是要转车的,直达那就只能来上海了,你还能去哪儿?因为好学校就这么几个,那就在上海选,这是原因。


    董老师  


    那特别好玩的是,我一开始排除北京,跟我爸爸的想法不一样。我自己觉得不是46个小时,后来我上研究生还是46个小时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一开始想法是觉得北方是一个老要吃面,而且东西不好吃的地方。


    Jessie  


    是因为东西方的一个饮食差异吗?


    董老师  


    对,完全是因为这个。然后我觉得清华北大在我那个时候的心目当中,我有两个特别好的朋友都去了北大。我说我跟你们烦了,我也不想跟你们再混在一起了。算了,大概就这样。


    阿力  


    额外问,为什么当时你16岁就可以上复旦?你们是什么额外项目?


    董老师  


    我没有跳级,我只是上学很早,只是因为这个,上学很早也是很偶然的,也不是因为家里觉得你必须要早点上,完全不是,就单纯因为没有人带我。


    早期因为没有老人可以带,我家就只有外婆一个老人。外婆身体不太好,就是带不了我。然后我妈妈说有个民办学校,就在我妈妈单位门口,那你就去玩儿。


    阿力  


    就是你整个家庭对于教育本身的重视程度,跟现在我们认为的不一样。


    董老师  


    我妈妈是非常重视的,极为重视我的成绩。一开始可能是说你就去玩吧,但是上学以后其实是非常重视了,整个家庭都极为重视。我们那个氛围是社会氛围,不是我妈妈一个人的看法。所有的家庭在当时都是极为重视学习成绩。跟现在比我不知道程度,但是在当时肯定是属于非常重视。


    Jessie  


    您说到以前你说你妈妈很看重你的学习成绩,那您现在是更看重女儿的哪方面?是学习状态吗?


    董老师


    一方面是看重学习的状态,另一方面我越来越多的认为学习是塑造,在20岁之前塑造你这个人。对塑造人来说,学习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或者说因为信息越来越发达,获取信息的成本变得极低,甚至信息都过剩的情况下,不急于获取信息可能变成另一种选择。把我们过去花很多时间去认知、去阅读、去获取信息的这个时间和精力花在别的地方。可能现在来说甚至是另一种选择。


    我举个非常简单的例子。比如说我读书的时候刚刚有计算机,我自己在大学学的最差的一门课就是C语言。我第一次去机房,真的连鼠标都不会用。所以在我们这代人里学会计算机的技能,把计算机用的很熟练,然后会编程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甚至是你要花钱花时间,花几年时间去把这个东西学会的一个过程。



    但现在,当大家有AI之后,所有的东西变成一两天,门槛变得很低。所以就是说,当一件事情未来会变得成本很低的情况下,为什么现在要花很大的成本去储备这个技能或者知识呢?我认为这个观念也要变。


    阿力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现在有很多家庭其实会对什么科创或者编程的启蒙,很多这样的课程极为重视,觉得这也是一个未来的……


    董老师  


    底层能力对吧?我觉得这也是一种路径依赖,就是你在刚刚获得的那个经验里面,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它真的是往未来看吗?我觉得未必。往未来看,我觉得反而这些东西不是最最重要的。


    Jessie  


    因为现在国家是倡导科创、科学方面,然后有些家长就会找“有没有科创特色的学校?”。


    董老师  


    这个问题我说了之后,我觉得可能会被骂了。因为我自己的背景是我在分段之后是去的科学院,所以我的朋友圈里面确实有很多在做科研的朋友,还有高校老师。我在他们身上看到的,科创最需要的是什么?我们总想抓住一个有形的东西,我现在有某种技能,我就可以参与这个过程。


    我觉得这是很多人的想法,对吧?我看到你在点头。至少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我们的共识是你保持对这个世界的热情和想象力,这个东西变成最稀缺的一个东西。


    很多人走不到那个阶段,他已经完全丧失了我刚才讲的所谓的好奇心和热情。那这时候你手里扛着很多很多的工具又怎么样呢?而且这些工序可能转眼一个晚上它就被颠覆了、过时了。我不知道说这个会不会被很多人骂,但这是我真心的想法。


    阿力  


    这个其实是偏抽象的。因为大多数的家长培养孩子,包括给孩子塞很多的技能在手里,一个核心的原因还是希望他有一天遇到困难,或者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况的,我手里有一点东西。


    董老师  


    我太懂这个了。


    阿力


    可能你的想法是在于你给他的东西,要反思他未来是不是需要。但很多家长如果他没有那么高的看未来的能力,他当下只能从众地去依赖现在市面上做的这种。


    董老师  


    抓得住、看得见的一个东西。


    阿力  


    这个可能从你的眼里看,他就是路径依赖。


    董老师  


    对,这个可能确实跟职业属性有关系。


    阿力  


    比如,医生的孩子为什么老做医生?


    董老师  


    我们在做投资的时候非常讲究一件事情,就是你要往未来看,不要往过去看,始终思考什么东西在未来是最有竞争力的,什么东西在未来是最有价值的,而不是去看现在。因为我们曾经认为非常重要的,或者非常有稀缺的,或者非常有竞争力的东西,都在很短的时间里面被颠覆了。


    这样的故事看起来实在是太多了,我们不讲个人,我们讲企业,我们讲行业,我们甚至讲国家,讲地域竞争力。当你去看这些东西,你会反思对吧?连国家之间的竞争力都是在不断的轮动了,你凭什么相信一个人抓住一个东西,他就可以长期制胜呢?我不相信这个。


    阿力  


    为什么说今天我们很有幸来聊一聊,因为大多数人没有这么多的机会去思考手里那点东西。他觉得「现在」是我握在手里的,他是有力量的。他能不能交到我孩子手上?


    Jessie


    那是一种安全感。


    董老师  


    我特别能理解。我就打个比方,比如说你们家有一把传世宝刀,祖上是个特别牛的将军,你把宝刀传给孩子,说孩子你拿这把刀你就可以抵抗敌人。你可以想象有了枪之后,刀就已经没价值。现在有了信息站之后,刀就只能杀鸡了。甚至以我们现代人的体能力,连这把刀都拿不起来。


    这里面其实隐含了几个逻辑,第一,它是不是持续在未来有用。第二。这个工具能不能为未来的这个人所用,跟他是不是匹配,就这些如果我们不考虑这些,不是说不要去努力,那好像变成一个无用论者。


    我去学校开很多分享会,经常就是一屋子里妈妈,然后只有一个爸爸坐在里面,他就会特别局促,不敢说话。然后是我跟妈妈在交流,我开过无数次这种分享会都是这个样子的。默认是妈妈去,一看那个登记表,都是某某妈妈,特别有意思。


    我有时候我跟别人妈妈交流,我在家委会里面开会,因为我们妈妈之间会相互熟悉一下,他们让每个人介绍自己是干什么的。我每次一说我在金融行业,人家一听就是“那你应该非常忙,你怎么还有空来搞这些事情”。对,大家都会有这样的一个惯性思维,为什么一听到金融就会很忙?我想问这个问题,你们觉得最忙的职业是什么?


    阿力 


    警察。


    Jessie


    医生。


    阿力  


    我们身边做金融的人确实也都很忙。


    董老师  


    对,你看这三种职业有什么共同点?


    Jessie  


    健康金钱。


    董老师  


    责任重大。你发现了吗?责任重大,跟生命相关,跟财产相关,所以非常忙。


    我们这个行业正因为责任重大,而且很容易出问题,所以会有大量的流程。大量的流程是用来干什么?用来免责的。


    我为什么要扯这个事儿呢?就是为什么要抓住一个有用的东西?很多时候是心理上我们在为自己免责。我做了有用的事情,而且我做了很多事情。


    阿力  


    很多妈妈想,就是我把你送到那里我就好了,我尽力了,剩下就是你的事了。这是很多人在做事情的时候,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董老师  


    没错,就是一种自我保护。我们做投资的理念恰恰是相反的我不要很忙,不要做。首先做第一件事情,把没用的,可能占用你很大精力,但实际上起不了作用的东西先过滤掉。


    包括像我刚刚说,为什么我不赞同我女儿去背诵和学习大量的知识?因为这会占据大量的时间精力,对她来说非常痛苦而没有什么用。那么在做一件事情之前,先把那个占据最大时间精力资源,但同时没什么用的那个东西先作为一个排除项排除掉,这时候你就会变得相对游刃有余,然后你才可以做更适合你或者更有价值的事情。


    我们自己在做投资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经常很多人找我,第一个问题是问这个资产我要怎么投?他希望你给他一个答案,我们做的是我先告诉你怎么做是错的。听了之后他发现,“我已经把错的事情都做过一遍了”,这个是我们见到的常态。


    你说职业对于生活有什么影响?因为这件事情对我的影响很大。当我越来越成熟,我发现在工作中我要选择这种方式。我们开始创业之后,这几年的事情,选择了这样一个构建体系的方式之后,我想生活当中我是不是也应该这样去做减法。仔细思考一下哪些事情是我过去花了大量时间精力,结果事后一盘点真的没什么意义。我要先把这东西排除掉,在我女儿学习上和生活上,我也是这个样子。


    阿力  


    那您自己现在看到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或者就是,基于你现在看到的未来跟你孩子的安排在学业的规划上、在很多的东西上,有没有一些我们可以参考的脉络?


    Jessie  


    亦或者是怎么看未来?


    董老师


    除了孩子之外,我跟孩子之间毕竟隔了二十多年,快 30 年之间的代沟,你可以说都已经两代了。更多的是,我们作为一个公司的创始人,我会不停地招人,我会不停地面试人。所以我每一年都在接触刚刚离开学校来到社会的年轻人。


    这些人也像一面镜子一样,一直在告诉我,现在年轻人跟我之间有什么不一样的想法。从他们身上我再去看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跟他们的年龄,恰好是在我和孩子中间这样一个年龄。


    我也记不清从哪一年开始,我突然发现我收到的简历越来越像。或者我去问一个问题的时候,我得到的答案越来越像。然后你听的多了,我不是说这些答案都一模一样,而是我可以敏锐地听出来这些答案背后都有一样的套路。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个就是我们刚才讲的「路径依赖」式的教育,培养出来一群虽然来自不同的背景、来自不同的学校,学校排名天差地别,甚至在全世界不同的国家,但是他们的思维方式和回答问题的方式越来越接近。


    这是我这几年一个非常深刻的感受。我在招人的时候一直想找一个能挑战我的传统思维,或者跟我最近面试的十个人,跟我回答这个问题的方式不一样的人,我每次都在找这样的人,很难找。这是第一个。


    第二个就是,我发现他们非常急于得到一个证明,“一年之内我是不是就可以上手,我可以碰钱吗?我做出来这个模型,我是不是马上就可以把它用在投资上?”。


    他们非常急于一个直接的短期之内得到证明的东西。但我有时候跟他们说,“新人到我这儿,我希望你们花一年的时间学会怎么做一个高质量的事情,我再告诉你这个东西能不能用”。因为你刚上手就做出来的那个,是很多人第一步都能做出来的,那你为什么会认为在你之前没有人做过呢?为什么你做出来它就一定能有用?


    他很急于得到这个成就感。如果他得不到,他就会有挫败感,说我是不是我换个地方,这个地方不给我成就感。他不会认为自己的思维方式或者考虑问题的周期太短了。他会觉得说,是领导的问题或者是公司问题,他想走。这是我在他们身上看到的第二点


    第三个,我不能说是所有的人,但很多的年轻人,我问他们你最喜欢什么?你最热情的东西,不要跟工作相关,给我讲一讲你喜欢什么。然后我看到一个变化是,擅长我们这代人不擅长的那种挑战性运动的孩子确实越来越多。这个让我很喜欢,我非常喜欢看到这样的年轻人加入我们。


    但除此之外,在精神世界就是你的爱好或者你的兴趣,我喜欢看到一些对新奇的事物有热情或者有好奇心的东西,很少看到。因为走到精英教育的那个阶段,我觉得大部分人被塑造成一个完美的精英,就是精英该会的我都会,我会滑雪,我会跳伞,我铁人三项。


    阿力  


    这里我插一下,你刚才说那种让你觉得惊喜的新鲜事物,具体是什么样的东西?


    董老师  


    比如说我经常问他们,你最近看的一本书是什么?或者你最近看的哪一本书给你留下最深刻的印象。我得到的回答往往都是跟工作和学习相关的。我说我们排除跟工作学习相关的,就是完全无关的一个东西,我几乎得不到答案。没有一次哪个面试者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阿力  


    我跟你遇到过类似于这样的问题。但我会在想,是不是年轻人他们获取信息的方式在发生变化?可能他了解这个世界有各种各样的方式。


    董老师

    我也会问,你对什么感兴趣?这个问题是类似的。对,很少得到跳出这个框架的答案。就像我们今天在聊,我们看上去好像是完全不搭嘎的两个行业或者领域的人。我们因为小宇宙坐在一起,所以我们在对话。


    我其实特别感谢这种对话。因为跟平时完全不认识我或者不熟悉的人聊天,我才知道用一种陌生的视角来看一件事情是什么样的感受。我也可以跟你们共情一下,反过来看我自己,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Jessie  


    可以是一种碰撞。


    阿力  


    或者说新的视角。


    董老师  


    所以就是说,保持对世界的欣喜和热情,或者关注一些跟你目前的工作完全不相关的东西或者怎么样,就这种也很少看到。像我刚才讲的这三个点,他都是一些平常可能不被大家那么重视的东西。


    我还有一个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我判断一件事情重要不重要,我的参照物不是社会,也不是我们自己的信息茧房——我周围的人告诉我。我通常是从自己总结的角度去想这件事情。比如说大家都认为一件事情重要的时候,投资告诉我,如果每一个人都认为这件事情重要,它现在就已经不重要了。


    对,这个可能也是职业教育培训出来的一个思维方式。因为我们老师说投资是非常反人性的,但经营人生是不是也是反人性的?其实没关系,我觉得顺应人性有顺应人性的舒适感,但反人性有反人性的有趣感,每个人追求的东西不一样。


    Jessie  


    我在听您世界读书日那期播客的时候,你有提到这个好奇心。刚刚你也有反复提到好奇心。那您认为,孩子从一个小孩儿他一直成长为一个成人进入社会,这个过程中好奇心是培养出来的还是保留出来的?


    董老师  


    是保留下来的。如果你被塞饱了,跟人吃东西一样。如果你每天就是红楼梦里面,把全世界所有好吃的写成牌放在墙上让你天天翻,你一定没有那么好的胃口。当你不知道下一顿能吃什么的时候,你的胃口是最好的。


    我觉得它是被保留下来的。现在信息太爆炸了,以至于你想得到什么样的深度信息,你想得到什么快的信息,都有人告诉你。三分钟可以告诉你能考上什么大学,三分钟可以告诉你怎么学会一门乐器。这样的东西太多了之后,我觉得大家失去了那种好奇和敬畏。


    其实我不是说这个东西一定很重要,我只是说它稀缺。每个人的选择是不一样的,我会选择在人少的地方保留稀缺的能力,而不是去人多的地方做大家都会做的事情。这真的完全是个人选择。


    Jessie  


    那从您的角度,您是怎么去保持孩子这个好奇心?有什么具体的生活案例可以跟我们讲讲吗?


    董老师  


    因为我自己本人是个阅读面极广的人,待会儿你们可以看看我的书架。


    阿力  


    我们话筒上面架的是中等技术陷阱。


    Jessie


    对面还有三摞书。


    董老师  


    我的书跟工作相关的,是其中的大概20%。就是我认为全世界所有的东西我都好奇,只要这本书我能看进去,我就想看。


    对于孩子来说,我孩子跟我很不一样。她不是一个那种扎进一本书就在那儿长时间阅读的小孩儿。但她小时候我老说她,“你怎么又在发呆呢?”。她是个非常擅长发呆的小孩,人发呆的时候在干什么?你在想什么,是单纯地什么也不想,还是在想一些漫无边际的东西。


    慢慢,她越来越大我能理解这个发呆背后是在干什么。她前两天还干了一件事情,她在 ipad 上有一个做草稿的那种软件,她把他那个软件很多好玩的页面会截屏下来给我看。她说妈妈给你看我的草稿本,你就知道我平常发呆都在干什么。看完之后我跟她说,你的草稿有一种凌乱的美感。


    所以好奇心和创意以及新鲜感,它其实是靠信息的空缺和时间的“浪费”保留出来的,而不是靠塞满了东西之后,去埋着种子去长出来的东西。


    我是这么想的对,就像我看书一样,我看书非常快,我可能从小看书太多,阅读速度非常快。我经常看完书之后,我觉得最有价值的在于我看完之后在那儿发着呆,想我从这个书里得到什么的那个过程,那是一种无比的快乐和满足感。我觉得那是钱也好,成就也好,都没有办法换来的一个东西。


    你要说有路径和人生依赖,或者是有种传承的话,我更希望把这种纯粹的快乐,让我的孩子有这种可能性,或者有这种空间去得到这种纯粹的快乐,而不是去追求说我妈妈我上了 G5 ,我拿到了多少个 A 星。但当然有人可能会说她也拿不到,她就是个普娃。是的,事实上也是这样的。


    所以人是这样的,你在自己能做到的程度里面去选择你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我不是说追求 G5 和 5 个 A 星不好,如果能得到那些,当然是极有成就感的。但当你得不到的时候,你是不是应该在自己的范围和空间里面得到自己最可贵的那个东西,所以这是个人选择。


    阿力  


    但很多人想的就是,如果我现在得不到,我是不是再努力一点,更接近可以得到的,更接近那个目标,就不一定能得 5 个星,那 4 个行不行?这不就是努力吗?


    董老师  


    努力就一定能变得更好。对,投资上还有个东西讲「边际效应」。假设我不是那么努力,我是 3 个 A 、2 个 B 但是我剩下的时间我发展了一个技能,或者我干脆 GAP 了半年,我跑到一个深山老林里面去体验了另外一种人生。我用这半年来补课,我得到了 4 个 A 星,你说哪一个是更优的选择?


    我觉得真的没有标准答案的。就是每个人给赋予这件事情的,我们叫他估值,赋予这件事情的估值不一样,他去做了自己认为估值更高的那件事情。


    我觉得社会进步的一大标志是我们允许每个人做自己估值更高的那件事情。他有多样性,他尊重各种可能,而不是强制每个孩子都去做社会主义大多数人认为估值更高的一件事情。


    或者说我自己这么努力,做了这么多的尝试,是不是我该给我的孩子撑起一片小的空间,让她有机会去选择她认为估值更高的那件事情,而不是她也去追求其他人认为估值更高那件事。如果她选择那条路,完全是发自内心的选择,我当然支持她,但是她如果没有选,我也支持她。


    阿力  


    那现在过程中,有没有她认为估值很高,但你觉得那是一个贬值的事情。比如说你小朋友出去玩或者做一些很多的事情,妈妈觉得你那个不对,你应该在这个时间内去做另外一件事情。


    董老师  


    曾经有过,我们还在体制内的时候是这样的,有时候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后来就反过来了,变成我经常拽着他,我说咱们去出去逛逛,咱们去听音乐会,去看什么好玩儿的东西。后来就把这个变成对我自己的一个要求。


    比如说有长假或者是说有假期,我一定要选择些不同类型的活动让她去选择,我把这个作为我自己的一个要求。这些活动是非常多样性的,比如说艺术类的,公益性的,或者完全没有任何目标的,只是去体验的,或者是说去学习的。


    我觉得这真的是个成长的过程,我以前也会把自己的估值投射在他身上,我们去看博物馆一定比我们蹲在马路边发呆有价值。你会这样想对吧?后来我不这样想,我把它做成一个选择题,我说你选,我把它全放在购物车里。


    比如说我选了十个票,不同的节目或者不同的活动,你说我们去哪些,那我们就去哪,包括看电影,哪怕我认为有什么好看的,但是我还是陪她去看。所以她现在有时候会拽着我,前两天还拽着我,她说吃完饭休息时间,你能不能陪我看一个非常幼稚的动画片?我说好吧,我陪你看。然后她看的过程中一直看我。我说你为什么一直看我呢?你不是要看动画片吗?


    她说我看你笑不笑,我说我笑不笑对你很重要吗?她说很重要,我本来就是想让你高兴一下。所以我现在觉得我们太多时候老去追求这种有用。复旦有个民间校训——自由而无用。


    阿力  


    复旦出来的人有一种莫名的气质。


    董老师  


    我们老去追求世俗成功定义的有用,孩子老跟我说,你就不能高兴一点,你就不能怎么一点。我现在开始想说,我高兴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对,所以互相改变。


    孩子到了这个年龄,她开始反过来改变我的人生观,这是互相成就,我非常接受非常开放,接受她对我的改变。我不知道其他妈妈是不是这样,但我是这样。因为她是年轻人,她是活在未来的人,我们不一样。


    Jessie  


    所以其实你是不给她预设什么什么之类的。


    董老师  


    对,我真的从这两年,非常强烈的转向,我不做任何预设。


    Jessie  


    这之前是会预设哪些?


    董老师  


    之前就是刚才讲的,因为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全是那种学习特别成功的人,所以之前的预设就是学习是件那么简单又很容易成功的事情,为什么不去做?那就是几年前的想法,现在彻底放弃这东西。


    阿力  


    上次我们聊的时候,您也提到过,您接触到金融的人,或者跟您在这个同样水准的人,基本上都会选择国际教育。这是因为上次你在孩子在转学的时候,你自己也做过调研。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些趋同的选择?


    董老师  

    我觉得不管大家是由于什么原因选了这条路线,更多的都是因为我们认为传统教育不够满足我们对教育的描述,就是它不够丰富,或者它的空间和多样性不够好。


    说到多样性,这个就是做投资的人会非常在意的一件事情。因为我们会很根深蒂固地认为,当你足够多样,你才足够有抵抗力。如果大家学的都是一样的东西,而且这个一样的东西是一眼看到底,非常容易看出套路和目标的东西,那我们就会认为它不够。我不是认为它不重要,我们认为它不够,它不够完整,它对塑造一个人来说,这些东西不够完整。从学校里学到的东西太少了,我和身边的朋友,不管各种背景,我们聊出来的一个共同点。


    我有一些朋友会说,“我特别开心,我的孩子去国际学校之后,每天有半天的时间在做各种各样的运动”。这是我听到过的一个理由。他说“我女儿那个学校简直就是个体育学校,但是我觉得非常好”。我有一些朋友会觉得他的孩子就是因为在国际学校得到了很多天马行空的创新的机会,而这些成果能够被尊重和展示,他觉得很重要。每个人在这方面有点不一样,但是一个共同点就是觉得传统教育不够过于担保。


    Jessie  


    您是不是认为包容性足够?我觉得在国际双语学校,它的包容性足够强。


    董老师  


    对,包容性,但这个词有点不够,更多的我觉得是尊重,什么样的成就都值得被尊重,或者什么样的工作都值得被尊重,你能不能有这样的一个氛围。就我刚才讲她磕磕巴巴的。


    因为她从体制内过去,英语成绩也不是很好的一个小孩。她去参加学校的英语演讲,之后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我真的反思了好久。我当时反思的是,我是不是转学转慢了。她跟我说,“妈妈要是在原来的学校,我永远得不到这样一个去参加比赛的机会”。这个是很对我来说很重要,她为什么就不能展示自己?单纯因为她的成绩不够好啊?


    阿力  


    您说您自己是家委会的,是在现在的国际学校,还是在最新的体制内?


    董老师  


    都是。


    阿力  


    在两边都做过?


    董老师

    从幼儿园开始我就一直参与家委会。


    阿力  


    两边的家长家庭给你的感受?


    董老师  


    感受很不一样。怎么说呢?体制内的妈妈会更团结。因为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你去分享资源,你去上什么样的学校,确实是一些教辅书都会有。妈妈号令一下,我们大家就一块买。我发现一个不错的教辅书,或者某某班老师用了那个,某某学校用了那个,我们现在在用这个,我们要不要参考一下那个测试,那是家委会很常见的一个话题。当然还有别的活动,我们一起去让孩子有限的课余时间变得更丰富,我觉得这个是共同的。


    但在国际学校,家委会好像没怎么讨论过学习,大家更多地是去分享经历和资源,或者是一些我们了解到的动向,或者一些心路历程、感受,以及怎么去尊重孩子,确实话题会非常多样性,学习的比例很小。


    Jessie  


    所以在体制外,学习只是其中一部分?


    董老师  


    很小的一部分。对对对,这是最大区别。


    阿力  


    那你们现在还给孩子一些课外的补习吗?


    董老师  


    几乎没有了,她跟我抗议过几次之后,我就全取消了。


    阿力  


    就是你刚转过去的时候,还是之前一直在补什么?


    董老师  


    之前补英语,因为刚转过去,现在其实也还有留着一个,其实也不算是补习,就是雅思那个考试的准备,还是在上的。其他学科的那种补习。我跟她讨论过几次之后,她强烈反对。我说那就取消了,anyway, 反正这是你自己选择。


    阿力  


    她是怎么安排的?


    董老师  


    你说课余时间段问题吗?她课余时间还挺忙的,一个她在学校的赛艇队,所以每周要有 3~4 次的训练。她之前学架子鼓,学了好多年了。后来她说妈妈我想学长笛,我说那你就学呗。后来又去学了个长笛,我不是学说过她音乐还有点天赋,她会对各种各样的乐器好奇,就自己在网上去搜各种各样的乐器,搜一些小语种的视频自己在那看。她觉得这个过程很快乐,哪怕在我看来是碎片式的、不够体系的学习,她也觉得很快乐。我现在不干涉他了。


    董老师  


    再有就是做一些非常幼稚的事。这个事儿她是这样跟我讲,她说妈妈我都十六七岁了,我还那么幼稚,老看一些小朋友喜欢的东西。昨天晚上还跟我说这句话,我说其实你喜欢看这些东西,我也觉得很有意思。但是大人不好意思说这个很有意思。


    阿力  


    什么样的东西她自己都觉得幼稚?


    董老师  


    比如说她就收藏了好多什么小黄人的这种小视频。


    阿力  


    我们现在也看。那个是快乐源泉。


    董老师  


    包括去画一些非常无厘头的东西。


    阿力  


    那她周六周末的时间,基本上现在是全部由自己来安排。


    董老师  


    就自己安排。


    阿力  


    那确实很自由。


    董老师  


    我觉得无所谓,你为什么时间一定要被别人安排?就是在自己安排的过程中,你可能学会另外一个技能,就是说没人给我安排,我也得知道我现在该干什么。


    Jessie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安排自己所有时间?


    董老师  


    最近一两年,全部自己安排。


    阿力 


    也就是刚转过去。


    董老师  


    对,就是转过来,以前是不可能的,没什么空间。


    阿力  


    体制内的小朋友基本上,有一个下午能自己出去玩一下,已经很厉害了。


    董老师  


    对,我们每年一定要去那听音乐会。她很小的时候我就带她去看那种很长的,像穆桂英那种越剧、红楼梦,好几个小时坐在里面,她真的可以坐着不动,非常认真很投入地从头听到尾。


    然后我们两个人的仪式感,一些长假我们一定要去一个严肃的艺术欣赏活动。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俩都不能碰手机,必须很专注地、很投入地、从头到尾去欣赏一个东西。我认为这个也挺重要,对她和我都挺重要,当然我们也享受这个过程。


    阿力  


    不是说如坐针毡。你是认为和孩子有一个共同的爱好,或者有一个共同的时间段去消遣是一个很重要的事儿吗?


    董老师  


    很重要。


    Jessie  


    是一种陪伴吗?


    董老师  


    对,就这种陪伴甚至我觉得,可能我得到的,比她得到的还要多,你知道吗?因为大人太无趣了,可能是她陪我。当然因为活动是她选的,所以也是她喜欢的。首先是她喜欢的共同决策。


    阿力  


    如果现在让你来定义,就是说孩子这一代人你认为最重要的品质。我们排一个序的话,top 3 是什么?


    董老师  


    有两个不分上下的重要品质,就是「懂得爱自己」和「利他」。这两个品质,我觉得是并列第一。


    爱自己的意思就是说你不要为任何外在的目标,影响你自己和内耗——这件事情我又做不到,我又不喜欢。但是因为家长和社会都说它很重要,我就一定要去做。我现在一直在反复跟孩子探讨,我说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习惯,应该把这个习惯抛掉,我觉得你也应该要把它抛掉,就是懂得爱自己,知道什么事情是你自己觉得最重要的。


    所谓的「利他」,不是传统意义教育上讲的那种什么帮助别人的一种利他。这个「他」指的是除了你之外,整个世界的外在都叫「利他」。


    比如说我讲一个非常简单的选择,我在公共场合去用一个水龙头,我可以选择很浪费但是很舒服地在那冲半天。我也可以选择相对节约地用一个足够的度,用完这个水我就赶紧关掉走。单纯是一个这么小的事情,其实就是「利他」和「非利他」。因为这件事情对你自己来讲没有任何成本,对不对?所以它是一种思维方式。我认为未来世界的人,因为这一代人都非常的个性和自我中心,我觉得这是好的,大家都很懂得爱自己。


    「利他」指的是我们给这个世界什么,这种给不是单向的给。因为在给的过程中,你能得到的那种幸福和成就感,可能是其他任何东西给不了你的。「利他」本身是种思维方式,我在做很多事儿的时候,比如说我最近在听一个节目说保护这个华北豹一种珍稀动物,普通人会觉得这事儿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能干什么能影响到千里之外的豹子呢?我除了给它捐点款,我还能干什么呢?


    这种关联是怎么进行以及这件事对我来说重要吗?那明天发不发洪水对我来说重要吗?某个地方的生态被破坏了跟我有关系吗?表面上来说,没有任何关系?我做和我不做对人类的命运没有任何影响,对不对?


    但如果你在做每个选择,包括在选择未来自己的事业,以及当你有能力去做一些抉择的时候,你往左走一点点还是往右走一点点,每次你的思维方式都不一样,那我想你最终可以到达的那个高度也是完全不一样。


    我讲的这种高度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你成为一个可决策者,或者你掌握做了大量资源,当然也可能这里面附带的一部分。我讲的这种高度是你真正得到了人生当中最宝贵的东西,就是你活着一辈子得到什么,世界给你反馈了什么?如果我得到的就是我追求的都是大家定义的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我得到了很多赞美,我满足于此,也是ok的。但在除此之外有没有别的东西?它可能是有的。


    但这种「利他」有时候也许会和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有某种矛盾,或者有短期的矛盾。这就是我前面讲的,一个好的妈妈给孩子这样的空间去做选择,本身就是作为好妈妈的一个定义。我认为的好妈妈不是我不遗余力的把我的时间、金钱、资源都给她,而是我给她一个空间。


    特别典型的一个例子,之前哪吒的导演饺子,他有几年在家完全不做任何事情,他在画他的动画,他的妈妈非常支持他。你想一下,几年时间你不去找工作,你也没有任何收入,你也不恋爱不结婚,不追求任何传统世俗成功的东西。他的妈妈无条件地支持他,那一瞬间我有点get到“妈妈”这个定义,我觉得这件事情也许我也能做得到。


    第二就是在这个基础上,我刚才讲保持好奇心和热情,你觉得活着有意思吗?在你的任何岁数,都觉得好有意思。一起床我就想,今天有件什么好玩的事情我可以去做。哪怕我今天想不到什么好玩的事情,我在这儿安静待着,我也很自洽,我也很开心。我觉得这种能力是非常可贵的,就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这种能力一定会被丢掉。但是它对人生质量来说很重要,这个是我认为第二重要的东西。


    第三我觉得有一点对未来很重要的,其实就是不要害怕变化,因为未来这个世界会高密度高频地发生无数的变化,很多变化可能是你完全想象不到的,你不要害怕,这个我觉得很重要。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样的感觉,至少在 AI 面世或者这两年国际格局发生很大的变化之后,因为我们天天的工作就是和这些东西打交道。


    我自己感受到的未来的变化,如果说以前的变化可能是几十年、几百年会有一个大的社会形态和生产力形式的变化。未来可能几年十年就会有一次。很多人他会害怕变了之后我不赶趟了、我跟不上了,我储备那些东西没有用。


    阿力  


    现在我们看到外面聊了很多的话题都是这样的,就是 AI 时代什么样的人会被淘汰? AI 时代我们怎么去构建让孩子跟得上未来的能力?


    董老师  


    贩卖焦虑和确定感,或者贩卖一个直接而简单的答案,我一直认为是我们这个社会的一种病。因为如果这个人他真的能看那么远,他就不会这样说话。就像我们在做投资,我从来不给一个答案说你现在做任何事情,三分钟教会你怎么能做。如果三分钟就能教会每个普通人怎么去做,那需要为什么这么多聪明的人花了这么大的时间精力,他都没做好呢?不现实,那就是个骗局。


    阿力  


    寻找捷径本就是人性。


    董老师  


    我明白它有商业空间的,但它是不对的。


    阿力  

    所有的电信诈骗不都来自这儿吗?


    Jessie  


    我们在面对一些这种不确定这种变化的时候,就是总想自己能做点什么去准备。


    阿力  


    抓点住啥。


    董老师  


    我懂,所以这是人性。但是反过来你要想没有人可以预判到变化往哪边走,往哪边去走的时候,那你必须要拥有的是一种应对变化的能力,对吧?不管往哪变我都有办法,那你还担忧什么?你还焦虑什么呢?


    阿力  


    但这个就会有一点,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董老师  


    好像没什么用是吧?其实是有用的,至少在投资上我可以这么跟你说,因为我在工作当中,会被无数人问到大量的问题。比如说关税战4月7号那一天,大家说怎么办?哪些资产会受影响?昨天突然出来一个结果,大家又会说这个会影响到什么?那90天之后又要变,那怎么办?


    但是我们是怎么来面对这个问题?我不是每次有了这个信息我再去找答案。这个就是一种我们追求的简单直接的信息出来了我给你一个答案,出了一道考题我能把它解出来。


    如果你有能力,那么发生这种变化,它的本质背后有没有主要的脉络,有没有其他的一些信息是有前瞻性的。在这些信息的指导下,你有没有一个可容错的决策机制,让你在现有的调整情况下,做好了各种预案,你只要稍微做调整,整体投资的效果、风险不会受太大影响。


    我们是有这样的体系和方法论的,就给了我一种信心。让我相信我们去面对人生当中的各种问题的时候,也许你也能构建出来这样一种能力体系。我怎么去形成自己和世界之间的自洽,怎么去形成自己和变化之间的这种自洽。



    为什么会有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没什么用呢?就是因为它短期是没用的。但是如果这样的话,人类就不会有哲学了,所有的哲学都应该没有用。哪一个哲学是能现场给你答案的?现场给你答案的都是……你们都知道的。


    Jessie  


    AI 能现场给答案。


    董老师  


    还有塔罗牌,永远可以现场给你一个答,也ok。我觉得如果一辈子都跟着塔罗牌,也是一种很随性的人生。


    Jessie  


    之前您的那个问题,有提到这个长跑力。什么是长跑力?这也是您培养孩子比较看重的一个地方吗?


    董老师  


    我觉得首先是我在自己身上想到,因为我们这行老说“短时间活得好不重要,活得久才重要”。所以大家老在追求怎么才能活得久,它就是一种所谓的长跑力。就像我刚才讲的那个,如果你很爱自己,你对于很多事情都有好奇,如果发生什么变化你都不害怕,那你已经拥有长跑力了,对不对?


    Jessie

    现在大家叫生命力那种感觉吗?


    董老师  


    对,把生命当成一个长跑的话。那你在这个过程中遇到任何事情,你都觉得“我能自洽,我能找到应对的方法,哪怕找不到我也不焦虑。我就躺下,躺下两天,我说不定我又想出方法了”。那那它就是一种长跑力。所谓长跑力就是不追求每一个100米都跑得很快,但是最终我能跑完,而且跑的过程我也不痛苦,我很享受,我觉得这个叫长跑力。


    我说的长跑力,其实不是说别人跑了4个小时,我一定要3个小时58秒58分,我不是这样定义的,我的定义是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跑得尽量远,把它跑完,而且是高高兴兴地跑完,这个是我定义的长跑力。


    Jessie  


    重点还是“享受”这件事,不是为了硬逼着自己,“我要多跑那一点点”。


    董老师  


    对,因为人生就是这点时间,如果每时每刻我们都活在不快乐里面,那过程要干嘛。


    就是说现在这个财富的数字 12 个 0 摆在这儿。如果你这 12 个 0 让你无比快乐那也行,它不让你快乐,那你为了定个目标去焦虑干嘛。如果孩子上 G5 让你很快乐,你可以去追求。但是他上了 G5 之后他非常不快乐,那又干嘛?我自己现在是把过程看得比结果要重要很多,因为我相信过程每时每刻都 ok ,其实它让你发挥出了更大的能力,你的结果不会差。


    阿力  


    但这个和创业可能会有矛盾。


    董老师  


    创业过没有终点,创业也是长跑。


    阿力  


    不,我指的创业,我们经常会说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因为你做一个事情,我不管你是怎么做的,但我要这个结果。


    董老师  


    这个可能是定义的不一样。如果说创业过程不重要,结果更重要,这个结果可能指的是他活下来的,或者是说他拿到了更高的估值,或者上市了。那可能是他某个股东的想法。我觉得不是创业者自己的想法。


    至少我作为创业者,我首先的想法是把我想做的事情做了,把我想做且正确而且还对别人有用的事情花大力气把它做成。这是我定义的创业。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我也给很多人创造了工作机会,给他们增加了财富,我会觉得更幸福,这就是我定义的结果。


    阿力  


    我有另外一个好奇,创业者会很有执念,让自己的孩子也成为创业者吗?他未来做什么样的工作,选择什么样的职业?


    董老师 


    她想做什么都随她。我完全支持,我其实刚刚一直在讲多样性和包容性,如果你希望社会和学校给她包容性,你自己都不包容,怎么指望别人给呢?那我内心的包容性就是她选择任何一种人生方式,我都完全支持。


    我以前跟她讨论过这个问题,有一次我们看那个科幻或者说去火星的单程票。到那儿之后就住在那儿了,在那儿建一个基地。我说假设将来某一天你选择了这样一种生活方式,我只会很遗憾我没有办法一直跟你在一起了,我只能看着你。但是如果你真的想这样选择,我也支持,我觉得就是你自己要有一个包容性。你凭什么不让她选?人生是她的,你为什么要替她选?我们反过来想,你爸爸妈替你选,你高兴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董老师  


    你的爸爸妈妈说你干这个工作干什么?一天到晚你还不如去考个工。如果你爸爸这么说,你开心吗?你自己都不开心,你为什么要给你的孩子指定个人生呢?


    阿力  


    就是我们最终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Jessie  


    对,我们总是不想被别人控制。


    董老师  


    但是我们又老想控制别人,对吗?对,这个就是我自己在,因为我爸爸妈妈都在身边,我作为一个中间层在中间的时候,我会经常去反思。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果我都不希望我爸妈对我说某句话,我要管住自己的嘴,我不要跟孩子说这样的话。对。


    Jessie  


    我之前上瑜伽课,收获最大的一句话就是,我们做某一个体式的时候,老师说:看吧你们老想控制别人,对吧?那你们会发现你们连自己都控制不了。


    董老师  


    对,是这样的。我以前有一段时间,算是我犯过的一些错误,我会觉得说情绪很多余。就是你在遇到一件事情的时候,老是沉迷于说我焦虑、我害怕、我恐惧,或者我高兴也高兴的没边,一个事儿就笑一晚上,情绪很多余。


    你要把时间花在有用的事情上。我现在一直在反省我自己是不对的。如果他享受这个情绪的过程,如果情绪就是人生的一部分,你为什么要认为他很多余?


    Jessie  


    我有听你讲您孩子的同理心那个部分,就是她会看着其他孩子哭。


    董老师  


    对对对。


    Jessie  


    你觉得那是一种很难得,你之前摒弃掉的。


    董老师  


    对,是我自己会屏蔽掉的一个东西。但是我发现这是她的本能,或者是她选择的情感发展的方式。那为什么我不能尊重她。这种同理心,它可能有时候是个双刃剑。因为它会让受到某一种情绪的影响,时间长了或者程度深了,也许对你的健康或者对你的心理可能也会有不好的影响。但既然这是它的一部分,那我们只能去把它转变成这个人好的一部分,而不是把它割掉。像你做一个手术一样,你就把情绪排除掉。我觉得这是完全不对。


    这个就说到我女儿,经常看我看到一个好笑的东西,她老看我,她就说你为什么不笑?她说“妈妈我是个笑点特别低的人,你的笑点为什么那么高?”。我就跟她说,“笑点高不是什么好事,你不用觉得说因为妈妈笑点高,所以笑点高是个什么样的特点,笑点高你就失去了很多笑的机会,你想笑都笑不出来的时候,你就会很难受,因为那个能力已经找不回来了。笑点低多好,什么事都能让你笑,那你就天天都可以有一个快乐的点,那很好。不要因为妈妈笑点高,所以你长大了以后会变成一个笑点高的人,这不是个目标”。总之就是,尊重多样性。因为我自己可能也跟别人很不一样,那我凭什么要求我孩子跟我一样呢。


    阿力  


    很多人会认为自己的多样性或者不一样,是一个很自豪的事情,这种自豪值得去传承。


    董老师  


    和别人的不一样是一个弱点是吗?是一个缺陷、瑕疵?


    阿力  


    不是,比如说当我因为我自己的不一样获得了成功,或者就是我得到了我的自豪,然后我希望我把这种自豪传下去,因为他要活的像我一样。不一定是一样,而是某种得到那种自我证明,或者得到自洽的那种方式。


    董老师  


    你知道吗,就是我们这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对,今天我还在一个自媒体上看到,以前大家觉得说,我要做一笔投资能成功,那我去找到一个好基金经理。所以我在选人,其实我们从一开始就摒弃了这个观点,我们认为选人不是最重要的,这个人做了什么选择,他背后的资产才是最重要的。说到底你还是在选资产,而不是选到一个人替你来做决策。因为你根本不了解这个人是怎么想的,以及他在他的职业位置上是怎么做决策的。


    好多成功的投资经理,我们事后归因,这不是我想的。你去查很多海外成熟的文献,他也是这么说的,说一个优秀的基金经理可能有90%以上都是运气。其实在投资上是这样,在人身上其实也是这样。就是你的成功是很多很多因素堆出来的,不要认为那是因为你自己多么与众不同,这个世界上跟你一样的人多着去了。


    Jessie  


    你这段话让我我想起来,我看的小红书就跟您看的不一样。我看到它要求就是选基金经理的时候,要看他同时管理哪几个基金,如果这几个基金都比较成熟,那这个基金经理其他几支应该也没问题。


    董老师  


    所以其实这个就是看表象还是看本质。我特别喜欢一句话叫做美人在骨不在皮,对吧?不是因为他的皮相非常美,皮相终究是一个短暂而有很多时效性的,有运气成分的东西。


    另外一个例子就是像大家所熟悉的 10 个房地产商坐电梯到了 16 楼,他们说你看别人要爬一个半个小时,我们一分钟上来的,而且我是坐着俯卧撑上来的。No, 他们都是坐着电梯上来的,就是这个一样的道理。


    我这代人的成功,我之前有一期节目跟我们一个很成功的投资者聊天。我们两个之前完全不认识,但是我们的年龄很像,然后到上海的时间和买房子生娃的时间都很像。我说你看,这就是我们中间之所以在今天我们可以坐在这聊天,这个共同点是时代和这个城市给我们的,不是因为我们俩比别人多优秀,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阿力  


    那你刚才提到的那种情绪,包括很多的这种你自己在摒弃的那些过程,你认为孩子有这个能力又很重要。但我们传统儒家里面提到的很多的文化都是在自我克制、在修行。我们把这个东西冠名以修行,认为这是一种好的能力,是品格。


    董老师  


    就是中国人内敛含蓄。


    阿力  


    但你认为在孩子那一代无所谓,这些东西不重要。


    董老师


    对。


    Jessie  


    这种你不给孩子做任何预设,你不会担心他未来成为一个估值没那么高的人吗?


    董老师  


    我不会,因为是这样子。首先估值这个东西不是你想高就能高,对不对?真的就比如说大家觉得上了清北了,是不是就是你这一代人里面最成功了?不,只是在上大学那一瞬间是最成功的。但人生真的是一场长跑。可能是我自己身边人群的问题,什么清北,我自己在科学院,然后包括复旦,这些名校,包括还有很多海外回来的朋友啊。


    首先名校在我眼里没有光环。我认为说,名校人群在世俗意义上的成功确实高于全社会的普遍人群。这个不用怀疑。不管是职位还是财富,还是所谓的社会地位,不用任何怀疑,他一定是高于的。但是从人生的幸福感来讲,未必,它甚至不是一个正态分布。


    阿力

    你等于我们现在定义的所有的人生的目标在于追求幸福,而不是在于最追求的一个成功。


    董老师  


    所以我说每个人的目标是不一样的。如果世俗意义的成功,这是你唯一的追求,那ok的。其实这是个人选择,这不是一个普适性的东西。


    阿力  


    很多人自己过得并不幸福,对,他们也并不知道幸福到底是什么。


    董老师  


    首先就是说,清北复交不能让我们幸福,幸福来自于我们自己。


    阿力  


    当我们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这个是对的,就是让清北复交并不会让你幸福。对,但是我们又反过来,今天晚上还是要让孩子上好好学习好好努力。


    董老师  


    因为他们会觉得,首先你达到一个世俗意义的成功之后,你就有机会去选择幸福了,对不对?我想说的是未来因为世界会变得太快,每个人他一生当中可能会面对几个职业周期,甚至他会换几份工作,甚至一个人他要面对同时要面对不同的职业。


    而且未来所有的生产工具,不管这个生产工具是一个有形的还是一个无形的,是个软件还是个硬件,包括所有的知识获取的成本几乎都变成零的情况下,清北复交能给予你的所谓世俗意义的成功的差距,也会变得很小。


    阿力  


    但假设你孩子现在是二十多岁,就是再给他十年。那这一代人和比如说他现在这个同龄人应该是完全不一样的,因为时代变化变得更快。


    董老师  


    确实,在我的感受里面,这几年的时间密度可能相当于过去的几十年。对,它在改变这个世界的同时,确实也在改变我的思维方式。所以为什么有时候会觉得你们聊的这个东西有点离经叛道,或者和大家想法不一样。我觉得不可避免的是受到外界环境这个变化速度的影响。


    阿力  


    我们之前其实提到过一个想法。会不会因为我们自己工作本身接触到的信息密度以及变化,导致了我们对于人生,对于未来的判断是有一些,像是时间的维度是完全不一样的。比如说如果他的工作非常的稳定的时候,他会不会看这个世界并觉得他并不没有那么大。


    董老师  


    他认为世界是静止的,是吧?


    阿力  


    对,如果他的工作本身是,比如说体系内或者一些本身动态没有那么大。但因为你的工作本身又是每天可能都在变化。


    董老师  


    我特别理解。我还是举我父母的例子,我爸爸原来是在铁路工作的,我妈妈原来是医生。他们两个人结婚的时候,我妈妈说他们两个人的职业是黄金组合,因为都是铁饭碗,那个时候叫铁饭碗。我们现在也没有这个词了,对吧?就是上一代人的说法,所有人都对他们羡慕的不得了,说你看你们两个职业的黄金组合。


    但是后来在各种改革和变化当中,我们家的上一辈上两辈,大部分长辈都是是在铁路工作,他们就不断地教育我们这一代,说你看,没有所谓的铁饭碗,也没有所谓的稳定职业。


    我外公外婆这一代人,到爸爸妈妈这一代人,都觉得说这个工作稳定的,这辈子是完全衣食无忧,可以看到头了。


    但是从改革开放开始,他们就发现自己被这个社会抛弃了,他完全跟社会脱节了。在铁路工作的人,到目前为止,他仍然跟社会有一个墙,或者他仍然在一个相对稳定的,一眼可以看到头的位置里面。但是他所能得到的这种相对的空间和价值,跟过去这个职业比,已经极大的下降了,对不对?这是我们从家庭里面得到的一个教育。


    那我自己从工作当中得到的教育,我们会发现,因为我会花大量的时间去看国外很漫长的一个资本市场的脉络和数据,包括看我们自己国内的数据。你会发现所有的行业上上下下起起伏伏,那个周期是非常残酷的。它不会认为说我这个迭代伤害到了社会的大多数人群,影响了很多人的利益,我就不迭代了,它完全是不回头的。


    你看钢铁和铁路的时代被金融取代去花了一两百年的时间,金融被科技取代可能又花了大几十年的时间,而科技里面不同领域的相互取代,可能就是以十年为单位的。那一个人的工作时间从二十几岁到他六十岁,有三四十年,他会面对好几次的迭代。这个可能是我思考问题的时间周期跟别人不一样。


    每次过生日我娃都会跟我说,妈妈永远 18 岁,妈妈永远20岁。我说“不用,每一年我都觉得我的人生刚开始。你说我几岁都没关系,那个数字对我来说不重要”。我觉得你在面对一个全新的一年,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全新的你自己,你带着这种心态去去生活就好了。


    我其实想给她的是这样的一种心态,本身她就是个女孩子,我觉得女孩子很容易被活在标签里面。你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儿?你是漂亮的、你上了名校、你是年轻的、你是个妈妈、你不结婚、你不是个妈妈。为什么要有那么多标签?你就每一年过你自己就好了。



    我觉得过去我自己也没有好好思考过怎么当妈妈,或者我到底要给孩子什么,真的是一开始就是出于本能,这个路径是可以成功的,我就这么过来的,我也把你放到这个路径里。就是从她到高年级之后,尤其到了十几岁开始懂事之后,我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我真的是现在完全改变我自己。


    阿力  


    我们今天聊的过程中,基本上没有提到爸爸,他在家庭以及在孩子的相处过程中参与感极低吗?


    董老师  


    我觉得很多中国式的爸爸都是沉默的,默默地支持,不发表什么意见的。


    阿力  

    父爱如山,坐那不动。但他基本上是在支持,你们对于当下的很多的决定。


    董老师  


    对,还好,不反对。


    阿力  


    不管你做到什么样的职位,这个社会是怎么样,最终到家庭的时候,大家都差不多,也是有一个不怎么管事的爸。


    董老师  


    对,是。


    阿力  


    我问最后一个问题,您之前咱俩上次聊的时候,您提到了一个稀缺性。你觉得未来规划的时候,包括孩子也要考虑一个稀缺性的问题。这个其实是我第一次听这样的一个视角。


    董老师  


    比如说因为很多师弟师妹,然后包括朋友啊,包括自己家有我的表弟们,亲戚朋友的孩子高考报志愿他们的时候,会问我选什么专业,然后再找工作。我想这个所谓的稀缺性和匹配性,就是我自己的表弟比我小个 10 岁左右,反正不到十岁,七八岁这样左右。


    他当时学习的时候,成绩不是那么好,只能上一个非常普通的本科,或者上一个好一点点的大专,就是专业非常好的大专。因为当时家里人就问我,你给他选个学校、选个专业。我根据他的性格以及我那个时候我已经开始工作了,我觉得我对一些产业的了解,我就给他选了,包括他的学科、他的能力等这种长板,我又选了个机械专业。


    我说这样子,我们选好的区域,但是排名没有那么高的学校,但是选这个相对没有那么多人在竞争的专业。因为他高考那个时候大家都是在想计算机是未来的什么什么,还是在拼命的瞄准计算机。我就跟他说,我说如果你这个成绩在一般的学校里去学计算机,其实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对吧?因为你即便进了计算机行业,你在这个行业里也是非常没有竞争力的。


    但如果你去了一个没有那么多人竞争行业,你反而会成为里面有竞争力的一个人,而且确实根据你的能力也是匹配的。然后我们当时就选了机械专业,然后他去的学校也不算特别好,苏州轻工业的一个学校,但他自己很开心。


    首先苏州这个地方也不错,离上海也很近。他去这个学校后他也很自洽,他觉得自己在里面属于佼佼者。大学还没有毕业,他就被外资企业抢走了。因为他当时学的那个专业,我知道在他找工作的那个阶段会是一个投资的热点。苏州你们知道有很大的轻工业园区,包括很多新能源产业的汽车园都在那个地方。所以他后来的职业生涯非常顺利,就是一路上去,学历没有对他形成任何的限制。


    好多人来问我专业的时候,说选一个将来有竞争力的专业,我都会说你首先要看看孩子喜欢什么,适合什么,他才走得久。我们讲的稀缺性是一种品质的稀缺性,不是说技能的稀缺性。技能稀缺性太难了,除非你有天赋,除非你是全红婵,不然你凭什么说你有稀缺性?哪有稀缺性对吧?


    走到任何一个赛道里面,前面都有无数的人。就是那句很有名的论断说,你上了清华,你发现人和人之间的智商差异比人和狗类智商差异还要大。

    你走到越高的地方,你会发现竞争越激烈,你能找到的那个差距越大。不要去想能力上的一些学习,想的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没有人跟你抢的东西。我觉得这个稀缺性。你到的那个地方你就会得到相对高的估值,而不是去追求全社会认为估值最高的地方。那个地方一定是最挤最难竞争了。


    阿力  


    不同的领域比如说当时如果你表弟选择的是互联网,但是互联网当时在急速在快速增长的时候,它得到的整体回报有可能要高。


    董老师  


    他那性格干互联网,他可能早被人灭了不知道几轮了,就是每个人性格不一样,还是要结合自己的。因为他的性格是一个特别忠厚的男孩,就是那种真正的阳光男孩,心思单纯到什么程度,他就觉得我跟一个女孩牵着手,我亲了她,我就一定要娶她一辈子,就这么单纯的一个男孩子。


    你想他到互联网这种行业被人玩的渣都不剩,他一点都不会套路我,玩啥也不会,那怎么能去干那种行业?我觉得他就适合在制造业。这是我当时以我对他的了解,帮他做的一个选择。


    阿力  


    现在回头来看,你觉得这种决策还ok吗?


    董老师  


    他现在就是可以说,世俗意义追求的所有幸福要素他都有啊。房子、职位、财富,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简直比我看上去的这个综合幸福指数还要高。


    我妈老是说按照他那个成绩,如果他当时乱选,不可能达到这样一个成就。我说不一定,也许他有其他的机缘,但首先是适合他,这个很重要。就是他自己觉得舒服,他在这个地方呆的,他一直被认可,得到一声反馈,这个很重要。


    最终我们还是追求,我一直强调追求适合和能够满足自己的那个东西,不是去看别人用什么,这个参照物永远以自己为参考,而不是以别人为参考,我觉得挺重要。


    阿力  


    最终的目标,确实是追求人生幸福。


    董老师  


    对。


    Jessie  


    咱最终又回归到这么高的价值。


    阿力  


    我发现聊完其实越聊厉害的人,也不能说越来越厉害的人,感觉我们之前的嘉宾不厉害,应该这么说,就是聊的越深你会发现最终的结论就是……


    董老师  


    更虚无是吗。


    阿力  


    昨天还在跟我老婆聊,我说我们最近聊的很多的探讨。你会发现最终的时候就是那几句大道理,就是那几句话,就是那几句鸡汤,但你反复品味又是不一样的道理,又是不一样的答案。


    我觉得你到底在追求什么?人生可能最终的结论,我们经常会说就是土吃人一回,你真正躺在那儿的时候,你真正后悔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董老师  


    对,但是我真的要说,这是个过程,我不是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它是大量的反馈把我push到今天的这种状态。我并不是一开始就想好了:我要做一个这样的妈妈,我要做这样的选择。


    Jessie  


    是一个修行的过程。


    董老师  


    修行反馈,然后还有挺重要的是,不放弃自我成长。我觉得,很多妈妈在对待孩子的时候是一个心态,对待自己的时候是一个心态。我经常想的就是,如果我自己都不成长,我凭什么把这个东西强加在孩子身上?自我成长其实挺重要,甚至我认为这个阶段我的自我成长比我对他要求去自我成长还要重要。


    你想,如果我未来完全不是她的负担,而是她的后盾,她的人生是不是空间完全不一样,对不对?俗话说的就是鸡娃不如鸡自己,我讲的这个,真的就不是物质意义上,而是说你对人生的掌控力上。


    Jessie  


    我其实也是感觉录了这么多期,鸡娃真的不如鸡自己,因为你想养孩子,虽然我还没孩子,但我的定义就是如果我要有孩子的话,我应该是能给他托底的,所以我应该先鸡自己。


    董老师  

    人生那个曲线是非线性。你现在这个年龄,是在急速增长的时候,你把这一段放弃了,继续追求平缓增长,那个性价比不高。


    阿力  


    我感觉你是对于那些世俗的成功脱敏。因为你得到了以后,你觉得那没有什么,那不是人生的目的。但是很多人可能还没有得到,他就会有执念,他就会觉得……人性的贪嗔痴嘛


    董老师  


    所以我说这是每个人的选择。但是我要纠正你的一点,就是说我自己在读书的时候,我们班有一个同学他就一直认为说我努力读书的时候,就是因为我想考第一。其实不是,是因为我真的享受读书给我的成就感。


    考第几?我没考过第一,一直是第二。我们班有一个同学,就是上北大那个同学,他每一次都考的比我好。后来就变成我们这个年级,那俩上北大的总有一个比我好。不管谁考第三,我都是第二。

    我说你看你们谁都没考过第二吧,就是这个东西它不是说,这个表象给了我最大的正反馈。


    而且我自己发现我能掌控这个事情,我能做到这件事情,给了我最大的一个,像你刚才讲的世俗意义成功的脱敏。


    我觉得我算什么世俗成功呢?就是即便在我目力所及的范围之内,我都啥也不算,真的不算,就是可能看到的参照物不一样。对,我就是觉得啥也不算。包括我们的公司也是挣扎在这个创业企业的生存线上,然后我们自己也没有做到说你可以人生自由了,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没有,还是在奋斗的过程当中。


    阿力  


    好的,刚才那一块是防杠指南,因为可能会有听众们会在下面说,因为你有钱,因为你本身已经到那个维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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